巷口的修鞋匠
老陈的修鞋摊,就在那条长满青苔的老巷口。一辆破旧的三轮车,撑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,伞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鞋跟、皮料和线卷,风一吹,便叮当作响。
他总是在那里,低着头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的锥子与线在皮鞋的伤口上熟练地穿行,发出“嗤嗤”的、富有节奏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像是在劳作,倒像是一种古老的诉说。
来找他修鞋的,多是些老街坊。王奶奶的布鞋底磨薄了,李阿姨的高跟鞋跟掉了,张爷爷还想给旧皮靴换个底,说穿着比新的舒服。人们递过鞋子,也不急着催,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唠几句家常。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,谁家的孙子要办满月酒,都在这修鞋摊前流转。
老陈话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抬起头,露出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,憨厚地笑一笑。他的手从不停,仿佛在修补的不仅仅是鞋子,还有这巷子里细碎而温情的生活。
有一次,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拿来一双昂贵的名牌鞋,鞋底开了胶。他皱着眉,反复叮嘱老陈要用最好的胶水。老陈没说话,接过来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针线,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。年轻人很惊讶:“现在不都是用胶水粘的吗?”老陈慢悠悠地说:“胶水粘得了一时,线缝的,才能走得长远。”
年轻人拿着缝好的鞋,愣了半天,付了钱,道了谢,走了。
我忽然觉得,老陈像个守巷人,用他朴素的手艺,守护着一些即将被快节奏时代遗忘的东西——关于修补的耐心,关于“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”的温情。
夕阳西下,他收拾好摊子,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深处。而那“嗤嗤”的纳鞋声,仿佛还留在空气里,与巷子的烟火气融为了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