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收音机
周末大扫除,在储藏室的角落里,我发现了它——那台陪伴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旧收音机。
它落满了灰尘,原本棕色的塑料外壳显得更加黯淡,那根可以伸缩的天线,也早已锈迹斑斑。我试着接上电源,按下那个熟悉的开关,“啪”的一声,指示灯竟顽强地亮起了微弱的、橘黄色的光。我小心翼翼地转动调频的旋钮,里面传来一阵“刺啦刺啦”的电流白噪音,像岁月的叹息。
我耐心地、慢慢地转动着,忽然,一个熟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,夹杂着信号不良的杂音,从喇叭里艰难地传了出来。那一刻,时光仿佛瞬间倒流。
多少个深夜,我就是守着这台收音机,戴着耳机,在被窝里进入一个又一个奇妙的声音世界。那里有流行音乐排行榜,有我崇拜的歌手的最新单曲;有深夜情感热线,听着陌生人的悲欢离合,为自己的青春心事找到一丝共鸣;还有小说连播和广播剧,那些仅凭声音塑造的人物和场景,比任何画面都更富有想象力。
这小小的匣子,是我通往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。它没有图像,却在我的脑海里描绘出了最斑斓的图景。信号总是不稳定,需要不断地调整天线的角度,有时为了听清一首歌的后半段,我得举着收音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,寻找那个“神秘的最佳信号点”。
如今,我们被包裹在高速流畅的网络信息洪流里,可以随时随地收听全世界任何一首歌,任何一档节目。声音清晰,毫无杂质。可不知为何,我却常常怀念那“刺啦刺啦”的杂音,那种需要耐心“调谐”才能获得的、带着些许不完美的声音礼物。
我关掉了收音机,那橘色的指示灯熄灭了,房间重回寂静。我没有把它放回角落,而是擦干净灰尘,摆在了书架上。它不仅仅是一台旧的电器,它是我一整个青春期的背景音,是一个时代的记忆载体。它提醒我,在那些缓慢而充满期待的旧时光里,我们曾如何珍视每一个来之不易的声音。